本文來自格隆匯專欄:付一夫,作者:付一夫
萬眾矚目的2022年北京冬奧會,終於正式拉開了帷幕,舉國上下為之振奮。
作為奧林匹克運動會的重要組成部分,冬奧會已然發展成為全球公認的最具影響力的體育盛會之一。對於舉辦國而言,其意義又不僅僅是體育賽事那麼簡單——不論是冬奧會還是夏奧會,都會引發“奧運經濟”熱潮,在推動經濟社會發展方面發揮着不容小覷的作用。
那麼,此次冬奧會又將會給我國經濟帶來哪些影響呢?
第一個影響,體現在經濟效益層面。
理論上講,奧運會可以通過三方面效應的力量,為舉辦國帶來經濟效益:
一是直接經濟效應,包括企業贊助、電視轉播帶來的收入、門票收入、各類奧運紀念品的銷售收入等,這部分幾乎佔據了歷屆奧運會總收入的半壁江山;
二是間接經濟效應,包括用於比賽設施建設、城市交通環保等項目上的各種投資,可以對眾多上下游產業形成拉動作用,進而促進國民經濟整體的增長;
三是衍生經濟效應,即奧運會可以充分彰顯舉辦國的綜合實力,能夠持續吸引全球各地的遊客前來觀光,並帶動旅遊、交通、購物、餐飲等諸多行業的繁榮。
我們不妨逐個考察,先説“直接經濟效應”,這裏重點談談門票收入。
眾所周知,不同於此前歷屆冬奧會的是,本次北京冬奧會的舉辦要與疫情防控工作相結合,為了防止可能出現的新冠肺炎疫情傳播,確保參賽各方安全,北京冬奧官方已經明確表示“不面向境外觀眾售票”,這就難免要影響到門票收入。
事實上,回顧2021年日本東京奧運會的經歷可知,同樣是鑑於疫情防控要求,大量賽事都採用了“空場舉行”的方式,這便導致東京奧運會收入中的門票收入佔比僅有12%,明顯少於2016年裏約熱內盧奧運會的16%;而在各項成本支出中,日本也新增了新冠疫情的相關支出,佔總成本的3%。

不過,自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發生以來,我國憑藉強大的社會動員能力和舉國上下團結一心的凝聚力,在短時間內很好地控制住了疫情,此後很長時間裏我國整體疫情防控形勢都是持續穩定且向好,因此我們大可不必採用類似於日本的“空場辦賽”措施。
按照北京冬奧組委官網刊發的公吿,決定“原計劃通過公開銷售門票的方式調整為定向組織觀眾現場觀賽,需要觀眾在觀賽前、觀賽中、觀賽後嚴格遵守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相關要求,以在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為賽事順利舉辦營造良好氛圍”。可以預見的是,此次北京冬奧會的門票收入所受影響理應不會像日本那麼大。
再説“間接經濟效應”。
根據歷史經驗,每一屆奧運會從公佈主辦城市到正式召開,中間有7年時間可以用來準備,而主辦城市會針對當地的基礎設施建設以及場地建設、旅遊、體育、會展、餐飲、住宿等相關產業進行投資和結構調整,繼而帶動城市乃至整個國家的經濟增長。
可是從另一個角度看,前期的過度投入卻未必是好事,除了可能涉及到的預算超支之外,還有“白象”問題的存在——即在後奧運時代,因某些場館或設施的運營管理成本過高而成為財政負擔。典型如1976年蒙特利爾奧運會,雖然奧林匹克體育場設計感十足,但在後奧運時代每年超過2000萬加元的維護費用,卻讓當地財政不堪重負。
近代奧運歷史上平衡收支方面,做得最出色的正是2008年北京奧運會,我們不但讓全世界見識到了最高水平的開幕式與賽事質量,以及最高規格的運動員待遇,就連預算控制和勤儉節約方面也都遙遙領先於其他國家。
此次北京冬奧會繼續秉承了“節儉辦奧”的理念。根據官方公佈的數據,北京冬奧會預算收入及支出均為15.6億美元,遠低於索契冬奧會的預算123億美元和平昌冬奧會的40億美元;而在基礎設施建設方面,我們在借鑑2008年北京奧運會經驗的前提下,儘可能地減少基礎設施開支及器材設備費用,其中冬奧會需要的12個冰上項目場館中,有11個是現成場館。這些都意味着,我們完全可能做到收支平衡甚至是盈利。
至於“衍生經濟效應”,由於新冠疫情緣故,短期的入境旅遊及上下游相關行業的繁榮恐將不可避免地大打折扣,不過長期卻依然有持續受益的領域,我們後文再深入討論。
第二個影響,體現在區域發展層面。
通常來説,冬奧會對於舉辦地經濟的帶動作用具有明顯的區域性特點,即對舉辦城市及其周邊都會帶來不少好處。有數據顯示,1992年巴塞羅那奧運會的成功召開,直接給加泰羅尼亞地區創造了260.48億美元的經濟效益;而2000年的悉尼奧運會,讓新南威爾士州獲得了63億美元的收益。
此次冬奧會除了首都北京,對於整個京津冀地區同樣是利好,尤其是在推動京津冀協同發展方面起到了極大的推動作用。
放眼全球,城市羣與城市羣之間的競爭已經成為了國與國競爭的重要組成部分。從經濟學的角度看,任何城市都不能依靠“單打獨鬥”而走得長遠,城市之間的協同發展終歸是大勢所趨,我們需要以更加宏大的思維和着眼於未來的視野來定位城市經濟發展,即不侷限於單一大城市本身的資源稟賦與技術優勢,而是應同時考慮周邊城市的相關要素和特點,將上下游結合起來,合理配置要素,通過互通有無、取長補短來降低城市建設和經濟發展的資源環境代價,並取得更大的效益。
近些年,京津冀協同發展的重要性日益凸顯,提升京津冀的國際影響力並最終將其打造成為世界級城市羣,已然成為關係到未來我國經濟及國際政治地位的至關重要的戰略選擇。
客觀地講,相比於紐約都市圈、東京都市圈等更為成熟的世界級城市羣,京津冀地區顯然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這首先就體現在交通建設上。
從京津冀的區域格局上看,張家口、承德等冀北地區,雖然毗鄰北京並處在首都經濟圈範圍內,但是由於肩負着“為首都保護水源和生態”的特殊使命,開發在很大程度上受到限制;再加上山地阻隔、交通便利性較差及信息聯通不暢等因素的限制,冀北地區的經濟社會發展水平一直比較落後,區域經濟擴散輻射能力也相對較弱。與此同時,北京延慶地區的經濟發展也長期受制於交通問題。
就此次冬奧會而言,冰上項目在北京舉行,雪上項目則主要在北京延慶和張家口市崇禮縣共同進行。出於冬奧會舉辦的客觀需要,各個場館之間在交通上的互聯互通問題勢必要得到解決,而這也為破解北京和張家口兩地綜合交通體系的建設難題以及落實京津冀協同發展提供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契機。
事實也的確如此,例如京張高鐵的成功開通,將北京市區、延慶與張家口悉數連通,而列車350km/h的速度,更是把從北京到張家口的“軌道交通時間”由3小時縮短至50分鐘,張家口也藉此融入了首都“一小時經濟圈”。長遠來看,交通體系的完善必將進一步促進京津冀地區人流、物流、資金流等生產要素的跨區域自由流動,對各城市之間的經貿往來、資源配置、城市建設、增進就業來説都將起到極大的推動作用。
此外,本屆冬奧會至少還將從兩方面為京津冀協同發展賦能:
其一,秉持綠色、低碳、可持續發展的理念籌備奧運會,將對京津冀地區各產業的發展和升級起到推動作用,比如北京的信息通信、軟件、新能源、新材料等產業將迎來持續發展,而張家口等地的環保、基建、體育、旅遊等產業也將不斷壯大,成為推動城市經濟增長的新引擎;
其二,改善生態環境,相比於珠三角、長三角地區,京津冀的生態環境相對薄弱,諸如大氣污染等問題給人們的工作和生活帶來了不少困擾,而藉助冬奧會,京津冀地區強化了在大氣治理、環境保護等方面的合作,以科學的手段更加系統性地治理生態環境,並取得了長足進展,或許未來“冬奧藍”成為常態將不再遙遠。
第三個影響,體現在體育產業層面。
每一次奧運盛會的籌辦,都會極大地帶動體育產業的發展。而對於北京冬奧會來説,最大的受益者莫過於冰雪產業。
冰雪,既是大自然饋贈給人類的美好禮物,也是經濟發展的重要資源稟賦。冰雪產業又叫“白色經濟”,是指涵蓋源於冰雪活動的相關產業,以及為冰雪旅遊服務的各項經濟活動,大體由冰雪旅遊、冰雪賽事、冰雪運動培訓、冰雪裝備及其他相關領域的產品及服務組成。從產業鏈角度看,冰雪產業的上遊涉及冰雪場地建設、冰雪裝備及器材等,中游主要包括冰雪賽事服務、大眾冰雪運動及培訓、冰雪旅遊等領域,下游則涵蓋分銷及營銷渠道,最後到達參與冰雪產業活動的廣大消費者。

發展冰雪產業,不僅能推動消費、擴大需求、促進投資、增加就業,還可以為發展城市旅遊業與對外開放創造條件,繼而帶來大量的人流、物流、資金流和信息流,對經濟發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長期以來,我國的夏季體育運動項目更受大眾歡迎和關注,而冰雪項目的發展卻相對滯後。真正推動冰雪產業步入發展快車道的,還是在於2015年北京和張家口成功申辦2022年冬奧會,以及《冰雪運動發展規劃(2016-2025年)》的正式出台:
一方面,在冬奧熱情的感染下,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注並參與到冰雪運動與冰雪旅遊中來,消費規模不斷擴大;另一方面,隨着冰雪產業在大眾中的持續普及,眾多地區開始加碼佈局冰雪產業,包括滑雪旅遊度假區、滑冰場、冰雪旅遊景區、冰雪旅遊實景演出、冰雪小鎮、特色冰雪旅遊村、特色餐飲、特色商品加工等項目構成的冰雪產業體系日漸完善。
在冬奧會和政策扶持的雙重驅動下,我國冰雪產業得到了長足進步。《中國冰雪產業白皮書》數據顯示,2019年我國冰雪產業規模已突破5000億元。雖説2020年由於新冠肺炎疫情的來襲,國內很多冰雪運動及旅遊場所的經營受到了影響,不少冰雪賽事接連取消,致使我國冰雪產業受到衝擊,但是伴隨着我國疫情防控工作的出色推進,疊加國家積極出台相應支援措施,冰雪賽事服務、大眾冰雪運動及培訓、冰雪旅遊等各個領域都逐漸復甦,行業景氣度不斷回升。
來自中國旅遊研究院的數據表明,2020-2021冰雪季全國冰雪休閒旅遊人數為2.54億人次,比2016-2017冰雪季的1.7億人次顯著提升,預計2021-2022冰雪季有望突破3億人次;《中國滑雪產業發展報吿》的統計也顯示,2020年我國滑雪裝備市場規模約為126.9億元,同比增長8%。
值得注意的是,相比於一些冰雪產業發達的國家,我國冰雪產業尚處於發展早期,仍有極大潛力可挖掘。
以滑雪運動為例,奧地利滑雪人口占比36%,人均滑雪次數5.9次;日本滑雪人口占比9%,人均滑雪次數2.5次;反觀我國,目前滑雪人口占比只有1%,人均滑雪次數只有1.08次。考慮到我國龐大的人口規模與消費需求的升級,未來冰雪產業增長空間巨大。按照國家體育總局的相關規劃,到2025年我國冰雪產業的總體規模將達到萬億規模,相當於我國體育產業總體規模的1/5。
大力發展冰雪產業對於城市經濟發展來説,同樣意義非凡。以韓國的平昌為例,平昌一直都擁有良好的冰雪運動自然條件,但在此前的很多年裏,平昌冰雪旅遊產業的國際知名度不高。直到2011年7月獲得了2018冬奧會舉辦權後,平昌才逐漸聲名鵲起,當地滑雪場地觀光人次呈現出穩固上漲的趨勢,併成長為近年來亞洲炙手可熱的滑雪勝地。而此次承辦雪上項目的張家口,同樣有很大希望能夠複製平昌的經歷。
事實上,早在2015年,高層就曾在公開場合表示:“北京舉辦冬奧會將帶動中國3億多人蔘與冰雪運動,這將是對國際奧林匹克運動發展的巨大貢獻。”隨後又再度強調,“要把推動冰雪運動普及貫穿始終,大力發展羣眾冰雪運動,提高冰雪運動競技水平,加快冰雪產業發展。”如果藉助冬奧會的機遇來帶動廣大羣眾參與冰雪運動,促進冰雪產業發展,顯然要比短期的旅遊餐飲繁榮要更具意義,這便是前文所説的“衍生經濟效應”,甚至可以認為這才是北京冬奧會最有價值的經濟效益。
畢竟,“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銀山”。
當然,此次北京冬奧會的價值和意義絕不僅僅體現在經濟層面。
遙想上世紀初期,天津的一家雜誌社刊登了一篇介紹奧林匹克運動的文章,並提出了振聾發聵的“奧運三問”,由此激起了華夏兒女的奧運夢想。如今已經過去百餘年,幾代中國人一路篳路藍縷、披荊斬棘,經過不懈的努力,在北京成為世界首個“雙奧之城”之際,終於用實際行動向“奧運三問”交上了一份沉甸甸而又令人振奮的滿意答卷。
在此過程中,我們從“仰望”到“平視”,從“通過參奧奪金重拾民族自信”到“彰顯大國風範、弘揚華夏文明”,各種轉變的背後,正是我國綜合實力不斷增強、國人自信與凝聚力大幅提升的最佳詮釋:我們不僅能夠辦好奧運,還有能力去進行更深層次的發展和探索。
我們有幸能成為歷史的見證者、親歷者和創造者,何其榮耀,何其驕傲!
